好痛,周身上下全都痠痛不已,遍佈着傷痕,身體疲憊不堪。
這裏是哪裏?姐姐呢?郭靖呢?還有爹爹,洪老前輩,大家都到哪裏去了?怎麼只剩下我一個人?
勉強的站起來,強忍着身體傳來的痛楚,慢慢的,一步一步的走到不遠處的小溪邊。月光下的水泛着盈盈的波光,看着眼前的水,這才感覺到飢渴,喉嚨好像要裂開一樣,火燎般的痛。好在面前有水可以解渴。
努力地彎下身體,捧些水來解渴,可是在彎下腰藉着月光看清水中的倒影時,頭腦一片空白。
可是誰?不,這不是我的臉。可是,在水中倒影的人和我做着一樣的動作。
面色蒼白,臉上滿布着驚慌、差異。陌生的眉眼,陌生的面孔,卻讓我感到似曾相識。狼狽不堪的樣子,震驚睜大的雙眼告訴我,水中倒映出的人的確是我。
不,這不是我的身體。雖然有我原來的樣子有些相似,可是,的確不是我原來的樣子。
仔細的看着這雙手,即使現在遍佈着傷痕,也難掩它的柔若無骨。可以看出原來的主人是個養尊處優的人。雖然髮絲凌亂,衣衫破損,可是衣料的質地也是綢緞所制。
這根本是一個富家小姐的身體,可是現在我莫名的頂替了她原來的主人,成了這副身體的主人。這算什麼?借屍還魂,還是再世為人?
我苦笑着,無奈的搖了搖頭。算是我命不該絕嗎?明明被西毒歐陽鋒打重了心脈,性命垂危,連爹爹,號稱天文地理、醫藥雜學無一不同的東邪黃藥師也無能為力,只能看着我在牀上等待着生命一點一點的流逝。那雙孤傲的鳳眼盛滿了哀傷,第一次在眾人的面前卸下了狂傲不羈的面具。第一次,在一雙女兒面前流下了眼淚。
白髮人送黑髮人。人生之痛,莫過於此了吧。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女兒生命逐漸的走向衰落,可是自己無能為力。
“阿彌陀佛,藥兄還請節哀,令嬡心脈已斷,非人力可以挽回。老衲已用靈藥為其療傷,可也只能為其續命,只怕……哎,此乃天意,無可挽回。”
“我不管是不是天意,二十年前,老天已從我身邊奪走了阿蘅,二十年後難道還要奪走我一手撫養成人的女兒不成?我不服,我黃藥師不服。
什麼天意,什麼人力無可挽回,我告訴你,就算是天意,我也要逆天而行,我不能眼睜睜的看着我的女兒躺在牀上朝不保夕。”
爹爹的怒吼,姐姐紅腫的雙眼,一燈大師無奈又惋惜的神情,還有老頑童躲在人羣后偷偷的惴泣聲,以及洪老前輩別開的頭,強忍着的悲傷。一切的一切都在宣告着,我的不治。
“妹妹,不要嚇姐姐,告訴姐姐,你會沒事的。我們還像小時候一樣,一起在桃花島捉迷藏,一起去看爹爹收集的經史典籍,一起參謀武學。姐姐答應你,不不不,是姐姐發誓,我再也不會在你看書的時候給你搗亂了。無論以後你想要幹什麼,姐姐都答應你,都會幫着你。
還有,還有洪老前輩前不久還説要傳給你他的絕學——打狗棒法呢,你不是對它很感興趣的嗎?
還有爹爹,爹爹那麼疼你,從小就是這樣,比疼我還疼你,你怎麼可以將我和爹爹父女二人孤零零的留在這世上?
妹妹,你要好過來,你一定會好過來的。”
我也想好起來,可是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,現在還有精力聽大家説話是因為一燈大師的藥,可即使是所謂的;靈藥也只是起到了續命的作用。有些事情,真的是無能為力的。可至少,傷的只是我一個,我的親人還是好好的。
“姐姐,爹爹,我想回家,想回桃花島。”
即使是死,我也不要死在外面。落葉歸根,我想在生命的最後停留在桃花島上,那是我認定的家。
“好好好,我們這就回桃花島。放心,念卿,我們馬上就回去。”
念卿,我今世的名字,懷念卿人的意思。我的名字滿懷着爹爹對孃親的思念。
苦苦相思二十年,二十年來情不斷。
沒有人知道我是帶着前世的記憶,也許是孟婆忘記給我喝孟婆湯,我帶着記憶,帶着前世未了的遺憾在今生成為了東邪的女兒。
狂傲不羈,不拘禮法,世人之言與我何干?儒家孔孟,皆為腐儒。
東邪,一個傲然不俗的男子,也是一個痴情之深的男子。
“阿蘅,沒有你,我生有何歡,死又何懼。我活着,只是為了將你我二人的骨肉無恙長大罷了。等到我們的女兒長大成人,獨當一面的時候,我願與你一起長眠於地下。”
我是慶幸的,前世沒有得到的親情,沒有享受過的温暖,今生我全都得到了。即使只有短短的十六年,可是即便只有着十六年,我也是懷着感恩的心,去回憶着十六年的一切。
還記得,最後映在眼中的是爹爹痛苦的雙眼和姐姐黃蓉盈滿雙頰的眼淚。而我也帶着温暖和感激,還有沒有説出口的歉意。對不起,要一起成親,一起老去的誓約,我食言了,姐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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